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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三·带娃日记二：哄娃吃饭

菲利普·因扎吉在米兰的公寓有一个很大的厨房。整套厨具是保罗·马尔蒂尼建议他买的，说“你一个人住，也得做饭”。

他买了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，锃亮得像刚从橱窗里搬出来的。

但大部分，他基本没用过。

冰箱里常年只有矿泉水、几盒鸡蛋、一袋白面包，还有一罐涂面包用的蜂蜜。

他的日常饮食简单得令人发指——早午餐在训练基地吃，晚餐要么白水煮面要么叫外卖。

一个人吃饭，他习惯了，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

直到莎拉来住。

他把莎拉从茱莉亚那里接回来之前，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准备：装修了儿童房，买了进口玩具，可唯独忘了问一件事：莎拉平时吃什么？

第一天早上，菲利普站在灶台前面，手里拿着一盒意面。

这是他维罗纳时期学会的手艺，皮亚琴察时期巩固了一下，然后就没有再进步过。

白水煮面，不放酱，放盐和橄榄油，煮到软了捞出来，控干水分，放在盘子里。这是他吃了很多年的东西，简单，快速，而且他的肠胃从来不会抗议。

他把面煮好，端到餐桌上，叫莎拉吃饭。

她走过来，爬上专属的椅子，低头看了一眼盘子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面。”

“我知道是面，什么酱？”

“番茄肉酱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
“面还不够吗？”

莎拉把叉子放在盘子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两只脚悬空晃来晃去。

她看着他，用一种他这两天非常熟悉的表情。那个表情的意思是——你在逗我吗？

菲利普站在餐桌边，低头看着那碗面。

他以前给自己煮一碗面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但现在他看着那碗面，再看看对面坐着的小女孩。

他想起茱莉亚以前在的时候厨房里总是飘着的各种味道。

番茄酱、烤鱼、炖肉、迷迭香和面包，那些被他遗忘的、已经恍如隔世的香气，在这个欧冠的夏日午后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。

他想起来那些年少、甜蜜又无忧无虑的时刻，他和西蒙尼在皮亚琴察那间不太大的厨房外面等待开饭，心里淌满了宁静和愉悦。

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味道是从哪来的，也没有想过那些味道需要茱莉亚花多少时间才能做出来。

此时此刻，莎拉，他和茱莉亚的女儿，只是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就放下叉子：“不好吃。”

“哪里不好吃？”

“酸。”

菲利普试图劝她再吃一口，她把头扭到一边，小胳膊抱在胸前，嘴撅得老高。

那张脸——颧骨眉骨的轮廓和他几乎一模一样，是他每天照镜子都熟得不能再熟的脸——此刻明明白白告诉他，她不吃他做的饭。

他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几秒，只觉得又熟悉又陌生。

他自己尝了一口，哦，确实有点酸。

菲利普只能先给莎拉找了一盒婴儿饼干，自己把面端回厨房，看着灶台上堆得乱糟糟的锅碗，想起冰箱里还有鸡蛋和剩下的奶酪，又重新做了一份：这次少放番茄，多加了点奶酪。

可端过去，莎拉尝了一口，还是摇头：“不好吃。”

哦，原来是他这次奶酪放多了。

他这才第一次意识到，做饭根本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。

第二天，菲利普带莎拉去了超市。

他推着购物车，莎拉坐在车头的儿童座上，双手抓着车边。

他沿着货架往前走，她指一个盒子说“我要这个”，一看是婴儿磨牙饼干，他拿了；再指一个是巧克力，他也拿了；第三个是彩色糖果，他犹豫了。

这时莎拉仰起头看他：“小桑会给我买。”

“小桑给你买糖？”

“嗯，他每次带我来超市，都会买一盒。”

菲利普看着她。

两个人僵持了大约十秒。

莎拉正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他，像是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。

菲利普只能拿起那盒糖，放进购物车。

她满意地靠回儿童座上，两只小脚晃得更欢了。

她又指了下一个货架。

菲利普跟着她的手指，把货架上她指的东西一个一个放进车里。

购物车快满的时候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里面全是零食，甜的更是占了一大半。

菲利普的头有点痛了。

他想起茱莉亚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。

她说：“你如果给她吃太多甜的，下次她的牙医预约就归你管。桑德罗带她去的时候，她哭了一路，他回来头疼了一整天。”

他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分量，现在他看着购物车里那堆花花绿绿的盒子，忽然觉得牙医那张椅子正在等他。

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，放回去大半，只留了磨牙饼干和奶酪。

莎拉看着他把糖果放回货架，撅起嘴。

菲利普推着车继续走，他把番茄、鸡蛋、牛奶、面包、水果这些能做的食材都放进购物车，莎拉抓紧时机，手里不知道何时紧紧攥住了一盒草莓味饼干。

菲利普只能拿下来看了眼配料表，摸了摸女儿的头发：“那个不能吃。”

莎拉问为什么，他说“你妈妈说你都吃掉的话，下次需要带你看医生”，莎拉只能说“妈妈不在”。

他看着那张和茱莉亚一模一样的小脸，那双灰绿色眼睛正用一种他已经熟悉的、似曾相识的表情看着他。

他没有让步。

“不行。”

莎拉瘪了瘪嘴，没哭。她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改变主意。

然后她松开了那盒草莓饼干，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
“妈妈写了清单。”

他接过来一看，纸条上是茱莉亚娟秀的字迹：可吃：面包、奶酪、水果、酸奶、煮鸡蛋；不可吃：薯片、巧克力、可乐，所有包装上写着“儿童”的零食；一天最多一块饼干。

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，又看了一眼莎拉。她正仰着头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。

“妈妈什么时候写的？你知道写的是什么吗？”

“妈妈说是我可以吃的东西，昨天给我放书包里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昨天不给我？”

“你昨天没问我要呀。”

他这才想起来，茱莉亚送莎拉出来的时候，塞了一个书包给她，说“里面有注意事项清单”。他当时以为，就只有行李箱的内斯塔写的那份清单。

菲利普明白了——这孩子鬼精的！她早就把这张纸条揣在口袋里了，她不认字，也知道那是她妈妈的“零食通缉令”。

菲利普把茱莉亚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。

他推着车继续走，莎拉坐在儿童座上，两只小脚晃来晃去。

她没有再要任何零食，只是看着货架，偶尔说一句“这个小桑买过”或者“这个不好吃”。

菲利普听着她的评价，像一个正在被培训的新员工，在超市货架之间，慢慢搭建一张属于莎拉的食谱地图。

那天中午饭他又做了番茄意面。

莎拉坐在餐椅上，看着面前的面，拿起叉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：“不好吃。”

“你才说要吃这个。”

“这个和家里做的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家里的番茄是软的，这个是硬的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盘里的番茄，确实有点硬，是他忘了多煮一会儿。

菲利普端起她的盘子回了厨房，倒回锅里，添了点水重新加热，又多煮了三分钟，再端给她。可她吃了两口还是放下叉子：“还是不对。”

“哪里不对？”

“家里的酱是甜的，这个不甜。”

菲利普站在餐桌边，盯着那盘面，确实想不出茱莉亚的酱里还加了什么。

他给茱莉亚打电话，茱莉亚沉默了两秒，把电话递给了内斯塔。内斯塔叽里呱啦说了三分钟，菲利普在便签纸上记了满满一页，可知识点好像流走了，他什么都没记住。最后茱莉亚接回电话，只能说：“玛丽娜应该会做这个方子。”

他们挂了电话。

菲利普只能接着给玛丽娜打了电话。

他妈听完他的描述，只说了两句：“你现在连番茄肉酱都煮不好，真的是越混越回去，明天我过去。”

挂电话的时候，他还能听见电话那头妈妈的叹气声。

那天晚上，玛丽娜就到了米兰，她拎着个保温袋，里头装着提前做好的肉酱和千层面。

进门的时候，莎拉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，看见奶奶立刻站起来跑过去。

玛丽娜弯下腰把她抱起来，亲了亲她的小脸：“我的乖孙女，想不想奶奶？”

“想。”

“皮波给你吃什么了？”

“面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番茄，还很酸。”

玛丽娜转过头看了菲利普一眼，他正插着手站在厨房门口。她把莎拉放下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，里头只有番茄、鸡蛋、牛奶、各种各样的面包和奶酪。

她关上冰箱转身看着他：“你家连一袋面粉都没有？这两天你都给孩子吃什么了？”

“我们出去吃了披萨和汉堡，剩下的……”

“剩下的就是酱配意大利面，孩子没被饿坏都是她不挑食。”

玛丽娜站在厨房中央看了他一会儿，拿出那袋番茄开始洗、切、下锅，给他演示莎拉要吃的那种番茄酱做法。

菲利普站在旁边看着，他妈妈一边煮一边说：“番茄要煮到软透，加一点糖，一点盐，再放一片罗勒叶。你们当年在皮亚琴察的时候，茱莉亚找我学的番茄酱方子，她多聪明，各种菜式都是一教就会。”

他站在厨房里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接着玛丽娜打开保温袋，把做好的肉酱和千层面拿出来加热。

她在灶台前忙碌的时候，莎拉跑过来站在她身边，踮着脚看她操作：“奶奶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
“千层面，马上就好了，你西蒙尼叔叔最爱吃这个。”

“那皮波叔叔等会也吃吗？”

“他胃不好，不吃这个。”

莎拉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他还插着手站在厨房门口，他能看出她故作深沉的叹气和惋惜，他觉得有点好笑了。

那天晚上莎拉吃了两碗千层面，吃完靠在椅背上摸着小肚子，打了个小小的嗝。

玛丽娜在旁边一边给她擦嘴一边说：“莎拉比你小时候好喂多了，你小时候什么都不吃，我做好饭你就说‘我不饿’，我只能追着你满屋子跑。”

莎拉抬起头问：“奶奶，他小时候不吃饭吗？”

玛丽娜揭短：“他不吃，光想着踢球。”

莎拉说：“那他跑得快吗？”

玛丽娜说：“跑得快有什么用，跑完了回来也不吃饭。”

吃完晚饭，莎拉去玩她的新娃娃，菲利普站在厨房里，看着他妈妈把碗一个个放进沥水架。

玛丽娜背对着他，忽然开口说：“2001年，我去罗马看西蒙尼比赛，在拉齐奥的看台上见过茱莉亚。那时候她坐在看台上，怀里抱着个小女孩，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。那时候你已经和茱莉亚分开了，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我的孙女，只觉得那孩子眼睛真好看。打招呼的时候，茱莉亚和我都很尴尬，所以说了两句话我就走了。”

他看着他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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